第二天早上，老张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保温杯开着，茶水还剩一半。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周明远打开电脑。订单系统，写了三天，一半没完。
九点半，刘总过来。
"今天每个人都用那个工具交第一版。明天我看使用情况。"
他看了一眼周明远的屏幕。
"你昨天试过吗？"
"试了。"
"今天的作业，你要用那个工具交。"
刘总走了。周明远看着屏幕。
他打开自己写的代码。又看了一遍。不够好，也写不完——还要一天半，明天就要交。
他关掉自己的代码。打开工具。
在框里打："帮我写一个订单系统。订单可以创建、修改、删除。有日期、金额、客户信息。状态：新建、处理中、完成、取消。"
点按钮。代码跳出来。
干净的。格式对的。逻辑对的。
他看着那段代码。
他在框里又加了一句："订单金额超过5000要审批。审批通过后才能继续处理。"
再点按钮。新的代码出来了。审批的逻辑在里面了。
他检查了一遍。对的。
比他写的快，比他写的干净，比他写的完整。
他盯着屏幕，光标在闪。手指放在鼠标上。
然后他关掉自己的草稿，把工具生成的代码提交了上去。
屏幕上弹出提示：提交成功。
下午六点，办公室的人走了大半。老张还坐着，一动不动。
周明远走过去。
"老张，你交了吗？"
老张没抬头："没。"
"明天要交。"
"我知道。"
"领导说要用那个工具——"
"我知道。"老张终于抬起头，"我不信那个。我自己写。"
周明远看着他的屏幕。他自己写的代码，还有将近一半没写完。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那个工具确实写得比我好？说你再不交就来不及了？
他知道老张听不进去。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地铁里人挤人。周明远抓着扶手，看着车窗玻璃映出自己的脸。
今天他干了一件事：告诉机器要做什么，机器帮他做了。
三个小时的工作，他用了二十分钟。
他应该觉得高兴。
但他没觉得。
他觉得自己今天只做了两件事：打字，和点按钮。
这就是他的工作吗？他不知道。
手机震了。老婆发消息：晚饭吃什么？
他打字：随便。还有，以后补习班的钱，得从我的工资里出了。我可能涨不了薪。
老婆没回。
他关了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墙壁一截一截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