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周明远从茶水间回来。
老张的座位空了。
不是去上厕所那种空。桌面擦干净了,抽屉开着,保温杯不在了。
只有鼠标垫还在。磨得发亮,右下角一块咖啡渍。
他站住。打开HR系统。一条通知:张建国,个人原因,即时生效。
五点半,路过前台,看见老张在门口。
两个纸箱子,不大。十二年,两个箱子装完了。灰色夹克,手里拿着手机叫车。
周明远走过去。
"老张。"
老张抬头,点了一下。
"走了?"
"走了。"
"为什么?"
老张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
"那试用期考核——"
"等不了。"老张说,"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弯腰提箱子,手滑了一下。箱子角磕在地上,里面响了一声。
周明远帮他捡起来。是一个相框。三年前年会合影。老张站在最后一排,笑得很开。玻璃裂了一条缝。
老张接过去,放进去。
"我帮你搬。"周明远说。
"不用。"
"我帮你。"
只有两个箱子。旧纸箱,没有把手,只能抱在胸前。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
"周明远,"老张盯着楼层数字,"你觉得那东西能写好代码吗?"
周明远想了想:"能。"
"我也觉得能。"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一楼。
老张说:"能写好,但我不想让它替我写。"
他看着电梯门:"你觉得这有区别吗?"
"有。你走,我留。"
"你留下,是因为你信那个?"
周明远说:"不是信。是因为我三十五了。房贷二十年,孩子上三年级。"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得活下去。"
老张没说话。
门开了。外面天已经有点黑了。
老张叫的车还没到。他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这杯子跟了我八年。茶渍洗不掉。"
周明远看着那个杯子。杯子上的茶渍一层一层叠上去,像老张的十二年代码——一行一行敲出来的,磨出来的,替代不了。
车来了。
老张把箱子搬上车。周明远帮他推了一下。
车窗摇下来。
"周明远。"
"嗯。"
"我走了你留下。但留下不等于认了。"
他顿了一下:"别变成给机器打下手的人。"
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看车尾灯变小,拐弯,消失。
他转身回电梯。路过老张的座位——
鼠标垫不在了。
有人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