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果出来。八个人，全部通过。没人裁。
周明远坐在位子上，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通过意味着什么？会用工具了。会用工具就不会被裁。
但会用的那个"他"，还是原来那个写代码的他吗？
日子还在继续。任务还是下来。工具还是写代码。
不一样的时间花在了哪里？
想需求。写给工具的说明。检查工具生成的代码。改工具写错的地方。
他在工具的输入框里花的时间，比从前写代码的时间还长。
半月后的一个下午，他在茶水间。
陈思远进来。
"周哥，帮我看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屏幕，是给工具的说明文档。库存预警功能。
周明远看了几秒。"阈值呢？"
"阈值？"
"低于多少算预警？"
"就用统一的一个值。"
周明远摇头："不行。不同商品周转率不同。鞋子三天卖一件，手机一天卖十件。阈值应该分商品定。"
陈思远在本子上记了。
"预警发几次？低了三天不管呢？"
"……就每天发邮件？"
"改成：首次低，发邮件。三天没补货，发短信。一周没补货，升给部门经理。还有，补低了怎么消除？人工还是自动？过两天又低了怎么重新算？"
陈思远笔停了，看着他。"周哥，这些你也考虑过？"
"以前不用考虑。以前只管写代码，不管业务的边界。"
"现在呢？"
"现在不管，就没人管了。"
陈思远点头，走了。
茶水间只剩他一个人。水壶响了一下，开了。
他倒热水，看着茶叶翻滚起来。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什么事。
工具能写代码。但工具不知道——阈值怎么定，补货流程多久，升级条件是什么。
因为这些东西不在代码里。在后端经验里。在老张那样干了十二年的人的脑子里。在他这样干了八年的人的脑子里。
工具读不到。没人写下来，就永远不会知道。
那谁来写？
他回到工位，打开一个新文件。标题：
业务规则清单
他写了第一条：
订单金额超过5000元，进入审批流程。审批通过前不得出库。
第二条。退货超过30天，拒绝退款。
第三条。凌晨3点全量备份。失败重试一次，失败告警。
第四条。客户A的数据独立部署。
第五条。财务报表用自然月。
他写了十七条。每一条都是见过的坑。每一行都是踩过的脚印。
他靠上椅背，看着这份文档。
这不是代码。代码工具能写。
但这份文档——工具写不了。因为规矩不是逻辑。规矩是吃过什么亏、见过什么场景、跟什么人打过什么交道之后，沉淀下来的判断。
这是他的东西。工具拿不走的东西。
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手指。
——我懂这个，工具不懂。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