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周明远做了一件平时不做的事——整理本周工作记录。
他打开提交日志。
周一:订单查询优化。CodeForge生成,调索引。
周二:用户权限模块。CodeForge生成,改判断逻辑。
周三:报表导出。CodeForge生成,改日期格式。
周四:数据同步。CodeForge生成,加异常处理。
周五:接口文档更新。CodeForge生成,对照参数。
五条记录。每一条都有那几个字:"CodeForge生成"。
他往下翻。想找一条——哪怕一条——纯手写的。
没有。
他坐在那里。
这一周,他一句原创代码都没写。全改了细节——索引、日期、异常处理。但细节不是代码。
以前他一周写四五百行。
这周——二十行。
他关上日志,看着桌面。深蓝色的编辑器图标。他点开了。
空白的项目。
他把手放上键盘。左手食指放在F上,右手食指放在J上。标准姿势,练了八年。
他打了一个字:p。
目光移到屏幕。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不是p-r-i-n-t不会打。是不知道——为什么打这个。
以前打代码,是因为有东西要实现。打代码的行为本身就有意义。
现在所有东西都被工具先写好了。他什么时候需要从空白开始打?
不需要了。
不需要从空白开始了。
一个程序员,不需要从空白开始写了。
他看着键盘。每个字母他都知道在哪。手指在键帽上放着。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把手抬起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指腹上有茧。打字磨出来的。八年了。
这双手写了八年代码。写了八个年头的项目、bug、优化、上线。
现在这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关掉编辑器。关掉电脑。
办公室已经没别人了。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没有声音,灭了。
他坐在黑暗里。
屏幕的光打在天花板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一面承重墙。承重墙不能拆。
现在工地上来了一台更强的钢结构。承重的事不用他做了。
那他是什么?
一面可以拆的隔断?
还是说他从来不是承重墙,只是那台机器还没来之前,没人看得出来?
窗外的车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
他站起来。拿起包。走出去。
路过老张的座位。空桌面,没东西了。什么都没有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人。
他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听见电梯间里的回响。
像一扇门在很远的地方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