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让他整理一份规矩清单发全组。
周明远花了一个晚上。把每一条业务规则从脑子里倒出来，写清楚。
订单审批。退货退款周期。库存预警阈值。数据隔离要求。财务报表口径。备份策略。客户等级划分。权限分控规则。
十七条，写成了一页文档，打印出来贴在工位隔板上。
每个项目开始前，先读一遍。然后对照清单上每一条，补进工具的说明里。
星期六。周明远没急着回家，坐到了陈思远旁边。
"做个实验。做一个库存预警任务，两种方法。"
第一种方法，个人手写了说明——跟以前差不多。工具出代码，跑通测性能。用了四十分钟。
第二种方法，他先用清单把所有库存相关规则过一遍，一条条写进说明里。金额怎么算，分级怎么分，补货后怎么消除，邮件发几次，升级规则。
然后跑。
五分钟后代码出来。他测了一遍——比第一种更全，边界都覆盖了，性能还好一些。
从四十分钟到五分钟。加上整理说明的时间，总共二十分钟。
快了一倍。
严格按纯写代码的时间——头一天下午自己写，没三个小时写不完。
现在二十分钟。
快了近十倍。
陈思远看着屏幕："十倍……"
"关键不在快。"周明远说，"在说明。说明想全了，代码就全了。想不全，工具就漏。"
他顿了一下："我想不全。你也想不全。但这份清单可以。"
周一，刘总找他去办公室。
"那份文档很好。"刘总说，"以后每个项目上线前，先用清单对照审一遍。另外——"
他想了想："谁有新规矩，随时补充进去。"
周明远点头。
他转身要走，刘总又补了一句：
"周明远，你在做一件以前没人做过的事。"
他停住。
刘总没再说。
晚上下班快走到地铁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张走了。他脑子里的规矩也跟着走了——那些东西从来没被写下来。
但周明远写了。
如果老张走之前也写了这样一份清单，上周的bug可能就不会出。
但老张不会写。老张不信机器，也不屑于给机器写说明。老张觉得规矩就该装在人脑子里。
现在人走了，规矩也没了。
周明远想：规矩不能只装在脑子里。脑子会离职。规矩要留下。
这是他对老张的交代。
也是对这些年自己的交代。
他加快脚步，走进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