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分享会。
陈思远讲怎么给工具写说明。
"拆开需求。列出边界条件。组织输入结构。"
他讲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刘总问："问题呢？"
有一个一直没解决。"陈思远说，"有时候我写完了说明，工具生成的代码还是会有遗漏——不是逻辑遗漏，是业务规矩的遗漏。上周那个审批bug就是。"
他看了一眼周明远。
"我的解决办法是——每次写完找周哥看一眼。"
刘总看向周明远："怎么做到的？"
周明远想了一下：
"不是'发现'，是'想起来'。"
陈思远没太听懂。
"我看你的说明，不是在检查逻辑——逻辑你已经写全了。我是在想：这个功能跟以前哪个项目像？那个项目出过什么问题？出了什么问题定了什么规矩？"
"你的说明里缺的不是逻辑，是历史。每一个规矩背后都有一段历史。我不知道你缺了什么，但我出过什么事。所以我的方法是——把历史上出过的事过一遍。哪件事没覆盖，就是遗漏了。"
刘总说："这个方法可以教。"
"以后写说明，先过清单，再对照项目历史查两遍。两道检查，覆盖率就上来。"
陈思远点头。小林来了半年——跟着点头。
周明远看着他们。他们在听他说话。觉得他说的话有用。
以前他被请教，是因为代码写得好。
现在被请教，是因为认识规矩。
不一样。
但有一样东西没变——他被需要。
分享会结束，陈思远凑过来。
"周哥，你说的那个方法——有没有步骤？"
"没有。"
"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想不全？"
"我补。"
陈思远犹豫了一下：
"周哥，你以后可以专门做这件事吗？"
"什么事？"
"帮大家审说明、补规矩、教我们怎么想。"
周明远看着他。
专门做这件事？
不写代码，专门帮人想规矩？
这是一份工作吗？
以前没有。以前没有这个岗位。
以后呢？
每个用工具的人，都需要有人帮他们把说明写得想得全。那个"有人"——如果算一个岗位，他可以是第一个。
他以前是程序员——写代码的。
现在他可以是不写代码、只写规矩的人。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
晚上回家。老婆在阳台晾衣服。
"今天怎么了？看起来高兴。"
"有人请我教他。"
"教什么？"
"教怎么写让工具听明白的话。"
"你以前不是教人写代码吗？"
"以前教怎么做。现在教怎么想。想更难——做可以交给工具，想没法交给。"
老婆笑了："那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有用了？"
周明远看着她，想了一下。
以前他只是一种会写代码的人。工具也能写。
现在他是一个认识规矩的人。工具不认识。
他更稀缺了。
稀缺就有价值。
他帮老婆把晾好的衣服收进屋，回到阳台。
楼下有人在遛狗。路灯亮着。
他站在阳台想：我还是程序员。只是写法的变——以前用手写，现在用脑子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