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有一天,老赵在食堂随口提了一句:
"老张在老家做运维。服务器坏了他换硬盘,网络断了他接网线。"
周明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不做开发了?
"他说他不写代码了。"
当天中午他打了电话。老张的声音没怎么变,只是不像以前那样压着嗓子了。
"周明远。"
"老张。听老赵说你做运维了。"
"嗯。朋友公司五十来人。坏了我来修,没坏我不操心。停了一下:你呢?"
周明远没直接答:"我做了团队AI协作负责人。"
"做什么的?"
"写规矩,帮团队用工具的方法变一变。定方向管标准,不用直接写代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听起来比写代码有意思。"
第二天周末,两个人约在面馆。老张瘦了,但眼睛比走的时候亮了。走的时候眼睛是灰的。
"不写代码感觉怎么样?"周明远问。
"轻松。以前我写代码每一行都要反复看。服务器坏了直接换零件,反而简单不用想。"
他停了一下:我想通了一件事。我守的不是手艺——是执念。手艺人可以为手艺骄傲,但不能因为骄傲去躲世界。世界变了,我还是用原来那套跟世界较劲。较了两年把自己较走了。
周明远没说话。
老张看了他几秒:"你那套新方法——用脑子写代码。"
周明远给老张看了几份设计文档。
老张翻了很久。
"比我想的有意思。我以前是不是错过了。"
"不算错过。你选了另一条合适的路。"
"要是另一条不合适怎么办?"
"不合适就再选。三十六岁还有时间。"
老张笑了一下。很久没见他笑了。
面吃完了。老张站起来。
"你说的那套——定规矩教别人用工具这个比写代码值钱。因为写代码会被替代。定规矩是谁更强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
我走那天说'别给机器打下手'——说得不对。打不打下去不在工具,在于你是在创造还是重复。
他伸出一只手。
周明远握住。
"你有空来这边玩山里水产很好。"
"有机会再来。"
老张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回去路上周明远想了很多。一条远离机器简单轻松不用承受变化的冲击一条靠近机器艰难需要重建自我但创造了新的位置。没有哪一条更好只看哪一条更合适他。他选了留下来。不是懦弱是他有放不下的东西——一手带出来的方法论、规矩清单、能看懂"做什么"和"做到什么程度"的团队。老张走了另一条也找到了自己的安宁。都是在不同的路上找自己的位置。